香港演員鍾雪瑩、袁澧林發聲之後,她們親述被性別冒犯的經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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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uthor, 余美霞
- Role, BBC中文記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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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時間: 8 分鐘
兩位香港知名「90後」女演員近日在網絡社交媒體上,揭露一名本地文藝娛樂記者對她們使用性相關冒犯言論,引發社會迴響。
10月13日,金馬影后鍾雪瑩先發表限時動態,對該記者以「激罕色慾演出」來描述她在新電影中的演出表達反感。袁澧林(Angela Yuen)跟帖聲援,發布一則近3000字文章,表示約半年前受訪時,同被對方形容像是「夜總會陪酒」。
袁澧林隨後再講述自己在行業中遭遇的性騷擾經歷。她形容,每一次「小玩笑」都在鞏固「女性被物化的體系」,指出冒犯者「可以是『任何行業』中的『任何人』」。
在香港演藝圈,願意公開談論性別冒犯的女性並不多見。二人的發聲觸發不少網民發帖,講述自己的經歷。BBC中文聆聽四位來自不同行業女性的經歷,了解這類言語冒犯是如何在工作環境中出現;當性別冒犯被包裝成「玩笑」,她們是如何應對。
【提示:以下內容涉及性相關言語騷擾與冒犯,敬請斟酌閱讀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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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知道沒有後果」
鴿子(化名),90後,香港電影從業者
其實在Angela發聲之前,我和其他曾受言語騷擾的同事已經想發聲很久,但是一直沒有渠道。我們沒有名氣,你知道吧?槍打出頭鳥。發聲了,我們一定是大輸家。
言語騷擾,我每一天都會遇到。那可以是針對你的身材、外貌,也可以是他們在對話中刻意加入色情元素,目的就是想看到你嬌羞、不知所措,從中獲得支配的快感。
還記得剛剛入行,學院教授特意提醒我,要我再三「想清楚」。他說,「外面的人」不是那麼美好。但那時候,我還沒有感受到這一行業的惡意,反而對創作充滿衝勁。
到大三實習,我迎來了當頭棒喝。當時我在一家本地電視台擔任節目編導。這個由男性主導的行業,編輯從20到50歲都有。有一次我穿短褲上班,有人帶頭叫:「有腿看!」然後數個編輯一起湧過來。
他們覺得這樣好玩、在調戲我。我曾向較年輕的男編輯反映不適,卻獲回覆:「你穿短褲,就是對自己身材有自信、想給人看嘛。」我覺得很委屈——我在大學經常穿短褲,從未感受到淫邪的目光。為什麼來到這裡,就會變成是我的刻意展示呢?
到後來畢業正式入行,我才知道原來這樣的凝視和說笑是常態。原因就是因為冒犯者知道你不會反抗,也知道這樣做不會有後果。
言語性騷擾的發生就像呼吸一樣自然,講這些話的人大多都是在行裡打滾很久的前輩。
有人會以「身材好好那個」來稱呼我;有人每次看到我的腿都會點評「很長」。比如我跟一個前輩打招呼,他會笑着假裝要解開褲子,「拿東西」出來。
你知道有些長途司機當沒時間上廁所時,他們會用瓶子解決。有一次,我看到一名劇組司機前輩身旁有一瓶褐黃色的液體,就有點噁心地問他那是不是尿。他笑笑回我:「這瓶口太小了,(我的陽具)裝不下。」
我自問已經算是個性別意識很強的人,也不算怕事。但「愣住」往往是我第一反應。有時候,在場的人會幫忙打圓場,說為我「討公道」。所以無論當下有多生氣,我會覺得「發爛渣(發脾氣、撒潑)」是一件不厚道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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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有一次我真的忍不住。一次臨近下班,一名前輩在眾目睽睽下,把手搭在一位較膽小的女同事肩膀上,連續揑了好幾下。我馬上喝止他:「縮開你的X手!」在場的人都愣住。但那位前輩沒有退開,反而像報復一樣,整個人再挨近那同事。
當我再喝止時,他突然走到我面前,我和他之間只隔了一隻手掌的距離。當下其實我很害怕,不知道他會做什麼事,但我要故作鎮定。對望幾秒後,他氣憤地丟下一句:「整容樣!」然後就走開。
那位前輩在1980年代入行,很多同行都是他帶出來的,所以事情發生時,和我交情不錯的人也不敢出來「做架両(給我撐腰)」。
我有把事情跟上司反映。男部門主管說:「所以我不會給我女兒做這一行。」女高層則表示:「我當年更誇張啦!我有被製片問過要不要跟他回家、又被問有多久沒有跟男朋友做愛。」
演藝行業是一個缺人手的行業,沒有人想把事情鬧大。我覺得很沮喪、絕望。
但其實,我並不覺得這些男性無法理解女性的處境。他們也有跟過同志導演拍戲。在那情況下,這群男人就會自動代入「被害者」的角色——他們害怕自己被侵犯、被凝視。假如他們換位思考,就會知道女生每天都在面對這些不安。
況且他們也不是一視同仁。他們從不會這樣騷擾女高層,反而專挑一些隨和怕事的女生下手。說到底,他們就是欺善怕惡。所以我覺得很不公平。我作為女生,在職場上侊似要付出巨大努力來證明自己,才會機會得到尊重、不再被當作成調戲對象。
但這不就很荒謬嗎?
我很感謝 Angela 願意站出來講話,她的影響力最起碼可以在短時間裡,讓行業裡的人收斂一下。但長遠下去,至少在這行業,最有效的方法始終是由上而下去推動——當有話語權的人設下原則,並且認真和嚴格執行,冒犯才不會再被當作是一個「玩笑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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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是記者嗎?自己怎麼不發聲呢?」
陳子凝(化名),80後,前香港新聞工作者
我覺得在這一行,最大的壓抑或委屈之一,就是我們經常說要為別人發聲、爭取公義。但諷刺的是,你會發現有些同事在幫別人發聲,但同時會開性別玩笑。這個反差特別大。
大學畢業後,我進了一家本地報章工作。有時我們要跟遊行示威現場採訪,天氣熱,我會穿背心短褲,這時我會被攝影師嘲諷着「很少布」。我成功做了一個獨家訪問,老闆會打趣說:「你訪到他是因為你漂亮」、「你那天是不是穿了短裙出去呀?」
你就會覺得,你好像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,才能確保成果不會被視為「性別紅利」。我甚至想過,是不是只要不打扮、隨便穿,大家就會看到我的能力?但我不甘心,因為問題並不在我身上。
受到這些對待的頻率,除了與性別有關,還取決於權力和階層。你的年資決定你的話語權,也影響你會被笑多久。
我當年是一張白紙入行,還很在意如何在行業立足發展、也在意別人的目光。這些不適的經歷會讓你覺得職場本來就是如此、記者圈就是會被開這些玩笑。即使感到委屈,你都必須忍受,因為你是一個新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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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我在立法會完成工作回到大樓記者室,有位攝影師同事扯開嗓子說:「嘩,你像個魚蛋妹(性工作者),如果你是我女兒,我早就打你了。」我不知道當下有多人聽見,有人看了過來,但沒有人出聲。我覺得很受侮辱。
回公司的路上,我和一位要好的男同事吐苦水,說自己真的受不了他。但因為從來沒有人跟我講過,他們也覺得這樣是有問題,所以同一時間,我心裡又會替這位攝影師想藉口: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女兒有什麼糾紛呢?自己會特別內耗。
況且發聲也不一定有用。有一次,我到國外出差,需要找一個「中間人」牽線。我們約了一頓飯,席間他一直對我毛手毛腳,但因為他能幫我聯絡上需要的人,我只好陪笑。
當時他叫上了一位當地記者出席。在拍照那一刻,他突然抱住我的肩膀,一下子親到我的臉上。我從沒遇過這種情況,嚇到完全說不出話來。同行的攝影記者沒有幫忙,反而跟着一起拍。
離開以後,我馬上私訊編輯。他僅回覆我:「這個地方的人可能是這樣子的,你小心一點。」
小心?我可以小心什麼呢?回來之後,我再跟老闆多講一次,說如果下次有同樣場合,可以找男記者去嗎?老闆說,如果你想,是OK的,但最好還是你去。
我覺得我不被理解、沒有被共情。但我無法理解這種落差——他們經常教我東西,又對我很好,為何卻在騷擾面前,他們好像見慣不怪、只想冷處理?
外界常常覺得記者很堅強、不會軟弱。如果我們被人欺負了,他們會反問:「你不是記者嗎?怎麼自己不出聲呢?」但其實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,我們也會有情緒有創傷。更何況我們的圈子很小,我不知道該不該講、也不知該如何講,最後只好自己消化。
不過,現在的我已經學會反駁了。
有部分原因是因為自己長大,也許在這一行做久之後,也開始覺得自己終於有話語權。
當然,社會風氣也有在慢慢改變。我在社交平台看到不少人在現實中會幫忙遭偷拍、被非禮的女生。但有時又會覺得,面對冒犯玩笑,界線還是很模糊:很多人都不知道應不應該出聲,也不知道該不該為了你而得罪人。
所以每次有受害人出來發聲,大家都會覺得這人「很勇敢」——我也覺得 Angela 很勇敢。但又會想,「勇敢」其實也意味着有很多人不敢走出來。
我理解,每個人發聲都有成本。就像在我的經歷中,我沒遇到會為我站出來發聲的人。但我想,也許我可以先成為這個人。
既然過去的講性別玩笑的風氣可以形成,那我們這一代也有機會撐開一些空間,形成另一種社會風氣。我希望有一天,不同性別的人都可以自由、自信;在面對冒犯時不用怪責自己,而是可以直斥其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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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知道什麼才算性騷擾」
Yan,20歲,澳門留學台灣大學生
我在大學修讀劇場專業。為了盡早了解舞台的運作,我透過學長找到一份幫忙搭建演唱會舞台的兼職。那是一份體力活,需要爬上爬下、搬箱子,行業裡男性佔絕對多數,比例大約是八比二。
入行都是邊做邊學。天氣很熱,大家都穿短褲,我也跟着穿了一條運動短褲,長度大概只到大腿中間。但我發現,男女生穿短褲面對的目光很不一樣。每次經過那群男性工人,他們都會盯著我雙腿看,令我很不自在。
我聽不懂台語。學長後來轉述給我聽,說這群工人在談論我:「妹妹今天穿短褲,雙腿好漂亮,像網上看到的(女生)一樣。」還有人形容我像「外賣茶」——在台灣,這是性工作者的意思。
我是覺得他們很煩,但我不是那種「一燃即爆」的女生。後來工作時,我只好盡量避免從他們面前經過。
休息時,一名負責管理的女生有私下找我,叫我以後不要穿短褲,說這樣很易受傷,同時隱晦地提醒我,「大家學識水平不是很高」。我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,也相信她的本意是要保護我。可我覺得怪怪的,為什麼要改變的總是女生?
但其實,我不太理解什麼才真的算是性騷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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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學時在澳門,每天早上我都要坐巴士上學。有好些時間,我會看到一個刻意不拉褲鏈的阿叔。他會跟着女學生上車,站在她們身後。
有一次,他站在我後面,身體貼住我的背。我感受到他的體温,心裡湧出一陣不舒服。可能是怕丟臉,我當時不知所措,也無法避開。後來再見到他,我學會站遠一點。
這件事我沒有跟別人說。但有一次,我再次和他搭同一輛巴士。車上有一位學姐,她突然給我遞來手機,手機裡的備忘錄寫着:「小心你後面有個變態佬」。
我當下很震驚,心想:她應該也有經歷這種騷擾吧。但同時無力感襲來:我們只是中學生,面對這種事,除了互相提醒,我們還能做什麼呢?我們其實什麼都做不了。
這段經歷對我影響很大。它好像給我以後不適的感受定下標準:過去,我即使有人觸碰我的身體,我也沒有出聲,那麼現在遇到色情意味的騷擾,好像也算不上什麼。
離開演唱會舞台工作以後,我報讀了一個健身教練課程。教練比我大八年,才28歲。我的身材比較豐滿。第一次見面時,他就說,如果我跟着他訓練,身材就會變得「有點太好了」,「我會受不了的」。
還有一次,我請教他喝酒對身體的影響。教練說自己很少會喝酒,因為知道自己喝完酒性慾會很高漲。他接着說,但也要看對象,身材不好的女性也不OK,但如果是我的話,他肯定會跟我發生關係。
我感到不適,但還是把它當成「一個玩笑」。我怕如果我認真了,會被人覺得開不起玩笑。我乾笑了兩聲,趕緊中止對話。
「黃色玩笑」真的太常見了。經歷多了,我的腦子好像慢慢有了個開關,自動過濾掉不適的感覺。又或者說,我是麻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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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是可以出聲的」
關小姐(化名),36歲,香港公共關係從業員
我做公關十年了,是直近兩年,我才學習為自己發聲。
我接觸的客戶和公司很廣泛,從學校、美妝、各種消費品到資訊科技都有。正因為這樣,我們面對色情玩笑的機會有很多。
「做PR(公關),穿得那麼密實嗎?」「什麼是PR?夜總會嗎?」又比如我們安排酒店培訓,客人會問:「培訓?是否有人陪瞓(陪睡)先?」在粵語中,「培訓」和「陪睡」同音。
類似的「玩笑」也不只來自男性,女性也會講類似的話。比如面對大客戶,銷售部門的女同事會半開玩笑地提醒:「明天你記得少扣兩個鈕子」、「裙子記得短一點」。
我明白她是想我們落力一點,但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會反白眼,心想:什麼東西啊?久而久之,我都慢慢消化了。我們工作很忙,如果再要花時間處理這些玩笑,實在太累了。後來就會覺得,算了。
更何況我們做公關的,職責就是跟人建立關係——指出別人的不是,不就等於打破關係嗎?如果剛剛入行不久、職位較低,連做錯事都會怕被人解僱,就更加不敢把這些事講出來。
我曾經遇過一位自己以為關係不錯的記者。在一次完成專訪以後,他突然挽着我手臂,說要跟我「拍拖拖」。公司從沒有教過我們該如何應對這種狀況,我整個人立馬僵硬,不懂反應。我找機會先鬆開他的手,再刻意提起男朋友。我想暗示他:我是有男朋友的,請你不要再碰我。
事後我不斷思忖,為什麼我當下不能直接拒絕他?第一,我真的很害怕。第二,我怕以後的訪問報導很難刊登、見面會很尷尬。一輪覆盤過後,我就會轉過來怪自己了——明明感到不舒服了,為什麼要這樣委屈自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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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公關,我們習慣做事說話都要包裝、講求圓滑。又有一次,活動結束後趕着發新聞稿,我請客人和我一起在電腦前確認照片。他突然說:「照片這麼隨意被別人看嗎?不會是什麼私密照吧?」
我當下很生氣,臉色立刻沉了下來,這句話真的很過分。但我還要保持禮貌跟客人說:「我不喜歡你說話的方式,請你尊重」。那客人裝作聽不到,事件也就這樣過去了。
其實我有想過要他道歉,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。很多時候冒犯發生得很快,當下如果沒有立即反應,時機就過了。出來工作以後,首先考慮的通常都不是自己的感受,而是會不會得罪客人、連累同事。這是很難過的事。
直到近兩年,社會經驗多了,我開始學習多愛自己一點,遇到不合理的事就要去反抗。社會風氣也改變了,我看到越來越多是互相聲援被人騷擾的女性,就像最近大家都稱自己是「Jane Doe」一樣,我很受感動。
還有,Gen Z 也有影響到我。人們常說「00後整頓職場」,我覺得是真的!他們界線分明,懂得說不。我才發現原來勇敢說出來,才會爭取到想要的東西。
現在自己懂得分辨哪些算是冒犯的玩笑,如果我看到下屬因為這些說話難堪,我也會指出來。當然,出聲未必會得到想要的結果。但至少出了聲,對方有所收斂,已經能讓我感到舒服一點、釋懷一些。
用玩笑包裝,把「試底線」合理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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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據香港平等機會委員會《2021年全港性騷擾調查》結果,在3,928名受訪者中,有接近12%在過去兩年曾遭職場性騷擾,最常見的形式是「有關性的話題或笑話」。
台灣勞動部則在2026年公布《職場就業平等調查》, 顯示在4,802名女性受訪者中,有3.3%人在過去一年遭受職場性騷擾;當中超過一半人沒有提出申訴,主因是把事件「當開玩笑」。
香港「Anti 480」反性暴力資源中心資深教育主任尹智豪向BBC中文表示,男性和女性同樣均會受到性別言語騷擾,取笑的方向和承受的壓力有所不同——女性較多集中在身材、外貌,以及牽連性騷擾的玩笑。而男性較多面對有關男子氣概、性別氣質的玩笑。
尹智豪指出,「玩笑」很常是言語冒犯者把「試底線」合理化的方法,「試下某個人的底線可以去到哪裡,如果那個人反抗,就(以玩笑作)藉口將責任推回受害者身上」。
他強調,即使言語騷擾沒有對受害者造成身體直接傷害,但受害者也會因為無法脫離共同社交圈子,以及擔心冒犯持續發生而承受精神和社交壓力。
尹智豪指出,性騷擾深受社會文化形塑,比起單靠當事人發聲拒絕,若身旁的人能主動幫忙制止,或身處的企業學校等環境主動建立應對機制,同會有助改變文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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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支援機構資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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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香港(+852):風雨蘭熱線 2375 5322;東華三院芷若園 18281;明愛朗天計劃 3104 1221
- 澳門(+853):聖公會24小時性侵犯支援輔導熱線 6533 9608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